程夢迴夜

記憶,存在於過去。 回憶,沉澱於夢迴中。 旅途中程著回憶,在於夢中。

《黑子》我的野獸情人2 (2-2)【黃赤】

在填飽肚子後,雖對醫院開的藥物做了嫌惡的抗拒,看在黃瀨在他耳邊不厭其煩的勸說,赤司免強將藥吃下去後,一天的休息時間也已經到了。

黃瀨稍微介紹自己家的位置,便拿了一些衣服遞給赤司,推他進浴室洗澡,自己在回去整理一下房間。

他看著不同於實驗所簡陋的分隔淋浴間,偌大明亮空間,完全沒壓力舒適的地方,即便如此,野獸討厭洗澡的本能還是存在,他除外。


 想起黑子哲也每次幫『牠們』洗澡的情景,就覺得好笑,青峰是最討厭洗澡的,每次都像是要了牠的命一樣,但還是會降服在黑子哲也的淫威之下,瑟瑟發抖。

雖然『牠們』都很聽從黑子哲也的話,但唯有青峰……對黑子哲也的感情與同伴之間有些許不同,這是赤司的感覺,不過這時候的他還不明白青峰對黑子所抱持的感情究竟為何,就如青峰自己也沒發覺,只是旁觀者們隱約察覺不同罷了。

『牠們』雖曾是人類,但在『生前』的肉體死去後,已化為一張白紙的牠們,很多知識、學識、感情,就像初生的幼兒一樣,得重新學習、體會。

所以就算是赤司,過於複雜的情感,他也不會明白其中的真正含意。

深知自身缺陷的赤司,急切的想知道關於人類的一切,在最快的時間內,掌握所以未知,既然要身為一個『人』的話。

然後,他還能做什麼?再找到黑子哲也他們後,他還希望能做些什麼?自己存在的意義,還剩下什麼?

看著鏡中的自己,這陌生的模樣,只殘留他被賦予重生後的作為新人類『兵器』的意義,令人作噁,除此之外,他什麼都不剩了。

『或許我這麼說不是很好,但我很高興。』
『對於赤司君你們的『誕生』,感到非常高興。』

如果是哲也……一定會告訴他,自身存在的價值吧。

想見他,希望他在自己身邊,此時此刻。

額頭輕靠在冰冷的鏡面,渴求著他記憶中的水色孩子,不存在幻影,真實有溫度會對他笑的黑子哲也。

『小赤司。』

「………」猛然睜開雙眼,腦海中竟然出現屬於黃瀨叫喚他的方式和過於耀眼的容顏。

輕撫著鏡中自己那隻黃色的眼睛,可笑的想從中找到一絲相同,即便黃瀨眼中有著不為人知的陰影,也比一個殘殺者要來的清明多了。

「呵。」

不得不承認他內心裡一直覺得不安的事實,如果沒有黃瀨在身邊,他肯定會失控殺了所有靠近他的人,成為一個真正的『怪物』。

雖然不同,但他跟黑子哲也一樣,能夠安撫他躁動的心,是因為那雙金燦的雙眼裡,有他的倒影的緣故嗎?緩緩閉上雙眼,深思著……

 
深深,被吸引的,究竟是人類還是野獸?
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

大清早,他被黃瀨家原本另一個說是很少回來的居住者給吵醒。對方絲毫沒放輕自己的動作,大力推開黃瀨房門的女人,與黃瀨相隔一扇門的距離以及良好的聽力,就算叫的人不是他,也會被這一連串的大聲響給吵醒。

「小涼!現在馬上給我醒過來!」黃瀨涼衣子一大清早的闖進自家弟弟的房間,毫不留情地掀開他身上的棉被,在捏上他手感很好的臉頰,粗暴地把他叫醒。

「痛痛痛!妳幹嘛啦二姊?」狂拍著他二姊的手臂要她鬆手,在奪回自己可憐的臉頰後,揉著發腫的臉憤恨的瞪著她,問一大早發什麼瘋的原因。

「不准用叛逆的眼神看妳二姊,小鬼!」不輕不重的敲上弟弟的頭,涼衣子走到他的衣櫃前,翻找出幾件衣物後,扔給他:「給你十分鐘刷牙洗臉,把衣服換一換,馬上跟我出門。」

「誒!?為什麼啊?」黃瀨發出巨大的哀號。

「臨時追加的工作,你以為我願意?」輕撥著自己捲髮,滑出手機的密麻的行程表投影出來給他看:「據說是上次那組形象拍得很好,很受顧客喜歡,所以業主希望你在讓他們拍不同系列的形象模特,是今早接到的通知。」

「既然這麼囂張的選定今日下午的時段,以為我們沒事幹嗎?」忍不住發起牢騷,面對大牌公司自以為是的絕對聽從,感到十分不滿,可是又不好推託掉,在他們經紀公司能夠獨掌大權之時,表面良好的交際關係是必須的,所以她也只能對著屬下和弟弟發牢騷而已。

「我記得二姊你們明天有展演吧?不是都在準備嗎?」雖對二姊叫他起床的方式感到氣憤,但他還是乖乖地抱著衣服進到浴室整理,時不時應答幾句。

「啊,是啊,所以才一肚子火。」

「今天你應該很閒吧?就算有事也全給把時間空出來。」蠻橫無理的要求,前面那句問話不就一點意義也沒有。黃瀨無奈的心想,然後他猛然想到……

「啊!小赤司!」

「什?小赤司?」面對自家弟弟突然大叫的名字和他慌慌張張的模樣,拉開那扇連結到另外一間房間,他平時把它作為倉庫的房間的門,感到困惑。

但她的疑惑在黃瀨拉開門的下一秒,看見站在門口處的人,都迎刃而解了。

「唔哦哦哦!」連續兩天,他焦急地打開門,都能近距離撞見他要找的人,讓他驚恐的哀叫出聲。

「你真的是,有夠吵的。」被黃瀨姊弟倆打斷睡眠已經夠讓他不爽了,黃瀨還在他面前露出滑稽驚恐的表情和聲音,一整個就覺得很煩燥。

「早、早啊,你醒啦?」查覺到赤司的心情非常不好,黃瀨有點怯懦的和他交談。

「你以為你們交談的聲音很小嗎?」怒視著黃瀨滿口的蠢話。

「啊……抱歉。」自知理虧,他只好用道歉結束這回合。

「怎麼漂亮小弟弟住下來啦?」早就算準自家弟弟會把人留下,只是礙於對方的氣勢,拿不準赤司是否會願意停留,現在看到他出現在隔壁的房間,想來昨晚是發生了什麼讓赤司選擇留下的決定。

「我擅自作主了,抱歉。」他沒進一步詢問涼衣子是否可以讓赤司住下,只對自己沒報備的事道歉,而涼衣子也只是聳聳肩笑了笑,沒多說什麼就應允了。

「叫小赤司是吧?」她一手插著腰,看著眼前漂亮的孩子。

「赤司。」忍不住糾正對方,那個小字是多餘的。

「呵呵,我知道。」打趣地笑了笑,沒再多閒扯,轉身走到黃瀨的衣櫃,再拿出幾件size比較小的襯衫遞給赤司,然後指著浴室:「一樣,十分鐘後出門。」

「…………」赤司抱著手上的衣服,冷漠的看著眼前的女人,直到他被黃瀨乾笑的推進浴室,才在心裡做了『專制蠻橫不講理奇怪的女人』的評價。

十分鐘後,真的跟黃瀨姊弟倆一起出門。

 
     

 
涼衣子醒目的紅色跑車,開進了一棟充滿人群的大廈裡面,轉而進入地下停車場,其中他還聽到不少尖叫聲。

「這是哪?」赤司轉頭問坐在他旁邊,帶著一副黑色方框眼鏡的黃瀨。

「是二姊經營的經紀公司,雖然規模不比大公司,但還小有名氣。」涼衣子沉默地從後照鏡裡瞪著自家弟弟,對比不上大公司這句話是多餘的。

「經紀公司?」從昨天就一直聽到類似的名詞,但他還沒去探討那些話的意思。

「就是接洽有實力潛能的藝人和模特兒,我偶爾會被抓去拍拍照,做一些形象海報。」黃瀨從前座的置物袋裡拿出一本雜誌,裡頭確實有一張黃瀨的照片,是銷售青少年服裝的廣告。

雖然他很想繼續問更具體詳細的細節,但怕他們會覺得怪異,就沒打算多問太多,反正遲早都會弄清楚的。

就這樣,赤司和黃瀨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,等涼衣子停好車,搭上電梯,一路上都是她在跟黃瀨講工作內容,不知不覺間他們就被帶到化妝室。裡頭擺著許多華麗時尚的衣服和化妝中的模特,據說是為了明日的展場做的場前準備狀態,很多工作人員忙得不可開交,原本還算大的空間,都顯得壅塞。

看到這麼多人的空間,赤司沉著臉往牆壁貼,不自在的環著胸,看似有些難受。

「小涼你終於來啦!」一名綁著側馬尾的女性,在看到進來的人後,連忙拉起黃瀨的手,推到空的更衣室,不理會他的哀叫,然後拿起掛在一旁的服飾塞給他:「快點喔,你可是要拍多組照片的,時間很寶貴。」

「好啦。」內心萬分無奈自己身邊的女性都是強勢、不聽人話的女人。

不知道有沒有時間能跟小赤司講幾句話……他不是沒發覺赤司一下子往後退了幾步,心裡有點擔憂帶他來這種人多的地方。

黃瀨心裡擔心歸擔心,但沒想到一點時間都不留給他。換完衣服後,他馬上被抓壓在化妝檯前,造型師和服裝師不停在他旁邊叮嚀順便抱怨這額外的工作量,身邊圍了不少人,他只能隱約看見赤司還站在角落的殘影,他完全不想向前和黃瀨搭話,躲避著人群。

只是,像他擁有這麼醒目的長相,可難以忽視啊!不少模特和化妝師來詢問赤司的事情,大家一律問著為何突然來個漂亮小弟、是否是新人的話題,這都讓黃瀨困擾的不知該怎麼回答,只能說是朋友來觀場而已,他對藝人什麼完全沒興趣。

然後再接到一堆人的嘆息,不難想像他們對赤司那張姣好的臉有一絲可惜,連他自己也覺得赤司不當模特有點 暴殄天物,不過,他的美麗只屬於他一個人的這點,也很不錯。

來來往往的吵鬧人群,圍擁在那名金色少年身邊,他對著別人的一舉一動、一颦一笑,習慣成自然的舉動,都看在赤司眼裡,雖沒意願靠近,但他只看著黃瀨。

他想,或許是長期待在年紀比他大的人身邊打混久了,黃瀨顯得比一般年紀的孩子,思維要來的獨特成熟,畢竟大人的世界是更加複雜黑暗的,黑子哲也曾經這麼說過。

赤司默默地跟著人群移置到他們所說的攝影棚,他看得出來黃瀨一直想找機會跟他講話,不過不知是刻意還是時間緊迫,總之他並沒有成功來到他身邊,就被帶到展台前準備拍攝。

他豪不在意對方想跟他說什麼,或者該說,黃瀨想講的話的他大致猜得到,所以他才一直默默地跟著人群。四處觀覽所謂攝影棚的地方,只有展台的地方是打著燈光,其餘地方都黑的可以,黃瀨站在亮光的中間,一名拿著單眼相機的男人跟他交代了細節,然後就開始拍照。

鎂光燈一閃一閃的,讓他的眼睛很難受,他撇開注視著黃瀨的目光看著地板發呆,想想這段時間還真是浪費,他已經開始動要不要去探險的念頭了。

直到,黃瀨的姊姊,涼衣子走到他身邊抵靠著牆,與黃瀨相同的金色眼眸凝望著鎂光燈下的弟弟,朱唇輕起。

「吶,小赤司和小涼之間是什麼關係呢?」

「…………」赤司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糾正對方叫喚他的方式,但涼衣子自己也沒很在乎會從他嘴裡得到答案,接續著說。

「小涼從小就有把喜歡的東西冠上小字的習慣,或許是家裡的人都叫他小涼的緣故吧?」不知有意還無意,涼衣子開始對他娓娓訴說關於黃瀨的事情。

「他從小就是個很可愛的孩子,笑起來就像天使一樣,家裡的人都十分寵愛他,不過我們家這口子有點工作狂的傾向,所以即使很愛他,也都聚少離多。」

赤司安靜的聽著與他印象中有著差異、冰冷孤寂的家,跟涼衣子說的『愛』,絲毫搭不上關係,即使他還無法體會這個字的感覺,但在形容解釋上得知的,黃瀨家,他感受不到愛的痕跡。

「也因此改變了一個愛撒嬌的孩子,因為在學校碰到喜悅或難過的事情,都無人與他分享,他變得安靜,然後再因為一場疏失,他變得再也不相信身邊的人。」

 
黃瀨的大姊高中畢業後就一直待在國外很少回來,父母在日本的工作越來越順遂,最後也因工作的關係遷居到國外去,當時的涼衣子還只是個國中生,涼太甚至才剛讀幼稚園,雖然想把孩子們全都接到國外,但當時的涼衣子有個認真交往的對象,並不想離開日本,要求父母能讓她留在日本,而涼太的意思也是差不多不想離開熟悉的地方到陌生的環境去,那時的他已經有點封閉,對父母有著距離感。

非常順著孩子們心意的父母,就這麼把他們留在日本,請了一個照顧他的日常起居的傭人,然後就離開了。沒有父母拘束,國中時期的涼衣子有些叛逆,喜歡跟著朋友出去夜遊玩樂,也時常不住在家裡,因此,自己的弟弟何時發出的求救聲,她完全不知道。

 
「父母當時急著離開,臨時請來的傭人沒有詳細調查好對方的底細,才讓對方有機會對小涼施暴,據說她是個前科累累的慣犯,時常將自己的情緒發洩在看照的獨居老人和小孩身上,但她總有辦法把自己做過的事情一筆勾消,不讓人檢舉她,是個有強大後台的女人。」

「我還真搞不懂,像那樣的人到底為何要來當傭人,搶別人的飯碗。」

講訴參雜著抱怨,赤司並沒有回答也沒打斷她,安靜的當著稱職的聽眾。

 
當時,她會發現那名女傭人的暴行,是涼太幼兒園的老師打電話到她的手機,跟她說涼太已經好幾天沒來上學,打到他們家都是傭人接的電話,一直說涼太生病需要請假,直到這藉口用的太多,幼兒園的老師才覺得奇怪,私底下打了她的手機。

而她因為長期住在當時的男朋友家裡,一直都不知道涼太的情況,才有點擔憂,臨時向學校請了假,回到她許久未踏進的家。

她無法形容自己當時在進入那冰冷漆黑髒亂發臭的家時的心情,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走錯了。

陌生的恐懼感,讓她摸著牆壁來到客廳,發現地上有一塊塊黑色的痕跡,當她打開大燈時,她真的有放聲尖叫的衝動。

她看到父母為了涼太買回來做生日禮物的小狗,慘死在地板上,而且都已經發爛腐臭了,地上一大攤的乾固黑血,表示死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。

她開始感到害怕,她開始叫著涼太的名字,但在這無生物體的空間裡,她的聲音只被無限的放大、迴盪,寂靜的像口巨大的黑洞,吞噬一切。

然後她在父母的房間中,找到了全身是血的涼太。

當下她真的以為自己的弟弟已經死了,害怕的癱軟在地上,但那隻拿著美工刀的小手,突然動了下,雖然很細微,但她確實有看到。她連忙爬到涼太身邊,膽怯的觸碰他的身體,冰冷,但還有一點餘溫,重點是他還有呼吸。

她輕拍著涼太的臉,不停叫著他的名字,才慌慌張張地想到要叫救護車和報警,就這麼一路抱持著恐懼,陪在涼太身邊,腦袋空白的不能思考,警方問她什麼,她都只能回答不知道。

這不是大腦驚嚇過度回答不出來,而是她真的不知道,對於父母離開後,涼太的事情毫不知情,也沒關心過,她一直活在自己的理想生活中,快樂自由的逍遙著,根本已經忘了自己還有個弟弟要照顧。

 
「警方和醫生都說,小涼身上的傷是被傭人長期虐待之下造成的,起初還只是不留痕跡的傷痛,到最後越來越粗暴,兇殘到想要了小涼的性命。」

「如果當時我在晚一步發現的話,小涼也許就已經不再了。」

涼衣子突然沉默的停下來,即便如此,赤司仍沒去看他身邊的人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,依舊一臉淡定的望著前方,黃瀨的方向。

「我想過去,我大概是有那麼點忌妒小涼的吧?」

「對於他得到所有人關愛這點。雖然不是說討厭這個弟弟,但父母的心眼、大姊的疼寵,都在小涼身上,這讓我有點受到冷落,感到不是滋味吧?」

「畢竟當時我也不過是個需要家人關心的小學生嘛。」涼衣子笑著說。

「所以對小涼的態度一直都冷冷的,父母離開後,也不在乎小涼每天是怎麼過的,即便我有發現小涼對於家人一直都在工作不能陪他感到失落這點,都視而不見。只因為我覺得,我們應該要體會被冷落的相同感覺,這樣無聊的心態。」

 
她一直是這麼認為的,涼太的出生奪走應該屬於她的關愛,愛笑又愛撒腳的涼太讓人討厭不起他來,就算自己心裡不是很平衡,但她還是覺得她家弟弟很可愛,只是當時心智還不是很成熟的她,做了最壞的選擇。

在警方拿出家中疑似涼太留下的求救字跡,上面寫著歪歪斜斜的『救命』與『為什麼』,然後還有一堆被劃人花的家族照片,警方說那是涼太手上握著的那一把刀,造成的痕跡,也得到那名被捉的傭人證詞,那的確是涼太自己做出撕毀的舉動。

那一瞬間她明白,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。

過去如天使純真的孩子,染上了污點,即使他還是會對著所有人笑,也不再是過去那張無心眼的笑顏。
 

「小涼住院的那段時間,父母和大姊都從國外回來,原以為我們會從小涼眼中看見對所有人的憎恨與絕望,但沒想到的是,他給了我們一個笑容,然後對我們說『歡迎回來』這樣的話。」
想到當時的事,涼衣子露出一張慘然的笑容,續道。

「父母他們還以為小涼因為傷害太大失了憶,忘了自己身上所發生的事情,醫生也說這有可能是孩子逃避痛苦容易發生的記憶斷層,尤其小涼那時還小。」

「可是,我當下就知道不是這樣,小涼根本就沒忘記任何事,對於別人給的傷害和家人的無視、求救無門的恐懼,他都記得,只是假裝沒這回事罷了。」

就算當時她覺得涼太很礙眼,但照顧涼太最多的、陪在他身邊最久的人,一直、一直都是她。
 
一旁安靜的聽著涼衣子講話的赤司,終於把視線轉到她身上,看著她那張充滿悔恨、自責的面容,他不是很明白現在說這件事情的用意是何來居心,難道只是單純想找人懺悔自己做過的事嗎?

就他聽來,人類的感情複雜到他不想理解。

面對涼衣子這種,明明愛著對方卻也討厭著對方的心情,他完全不能了解。在他的觀點裡,喜歡一個人就是喜歡,不管那個人被多少人喜歡,自己是否在喜歡的人心裡地位高低,這都不重要,只要知道自己對喜歡的人來講也是特別的就夠了。

至於黃瀨的反應,不忍說,那真的是非常難以理解。

到底是恨,還是絕望,他也猜不准。

他只知道如果是他,他絕對無法再對傷害他的人露出笑容。

尤其是自己最親近信任的人,如果背叛他,他大概……不會保持理智。

 
     
 

在被迫聽了有如一世紀這麼長的內容,黃瀨的攝影也在不知不覺中結束了,他拿著一瓶他二姊買來的寶礦力遞給黃瀨,說這是他最喜歡喝的運動飲料。

「啊!謝謝,得救了,我快渴死了。」接過赤司遞來的飲料,黃瀨開心地大口大口灌起來,才後知後覺發現赤司一直直盯著他的臉瞧。

「呃,怎麼了嗎?我臉上有髒東西?該不會是眼線液糊了吧?」他剛剛好像有碰一下眼睛。黃瀨掏出手機對著銀幕擠眉弄眼的,就是要看赤司在他臉上看到了什麼。

「你還真是個奇怪的傢伙。」

「咦?什麼?為何突然……」不明白為何會突然引來赤司一句莫名而來的評價,直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惹到他嗎?可是從家裡來到這裡他都沒辦法好好跟赤司講到一句話啊!

知道黃瀨已經開始胡思亂想的猜測,赤司撇開頭,轉身就想離開,卻被黃瀨拉住衣角。

「二姊跟你講了什麼嗎?」黃瀨一臉心知肚明的笑容,頓時有些心煩意亂。

「講了個很長的故事。」

「是嗎。」他喝了一口飲料,微偏著頭笑著問他:「那有心得感想嗎?」

赤司皺著眉頭看著他,想從那雙金燦的眼眸裡,找到一絲他能理解的感情,但那裡……什麼都沒有。

「說實話,我聽不懂。」

「誒?」

「故事裡的男主角,到底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?」語畢,赤司丟下這句話後,背對著他轉身離開,但距離並不妨礙他聽到黃瀨自嘲低喃的聲音。

「啊……是呢,為什麼呢?」把玩著手中的瓶子,向上彈起瓶蓋再接住的動作重複。他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,但笑容裡卻沒有笑意,空虛的像尊美麗人偶,帶著無情的笑容,面對每個人。

無形的封閉、隔絕著所有人。

 
赤司一個人一個勁的往前走,腦袋裡充斥著涼衣子講的話和黃瀨的話,那股違和的黑暗面,是在被人傷害後所造成的,而傷害他的人,不是那個傭人,而是他最愛的親人。

想到黃瀨他們家擺飾的照片,裡面沒有一張有出現黃瀨的身影。

這倒底是無視傷痛,還是漠不關心?在這份變相的感情中,黃瀨究竟做了什麼選擇?

 
『我告訴你這些,是要警告你,別做出傷害小涼的事情。』
『因為從那天起,我就發誓,不論發生什麼事、就算要拋下一切,我也會保護小涼。』
 

自以為是補償,實際是最傲慢的舉動。

他們,並沒有真的想彌補黃瀨,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,他們所造成的傷害。

因為不知道怎麼面對,還會對著他們笑的孩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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